看,反复摸。
像怕一松手,银子就化了。
然后,他不摸了。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老人那种慢吞吞的抖。
是被抽掉了骨头的抖。
银锭在他手里颤动。
反射的白光,一闪一闪。
噗通。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滚烫的黄土里,溅起一团灰。
他没有喊。
没有哭号。
只是跪着,把银锭死死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
抖着抖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压了很久的声音。
不是哭。
是“啊”。
那声“啊”,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穿过三年。
穿过饿死的家人。
穿过被卖掉的女儿。
穿过无数次站在校场等饷,最后只等到一斗霉米的绝望。
终于冲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老人在哭。
声音不高,浑身都在抖。
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淌下来。
他跪在黄土里。
抱着那锭十两的银子。
哭得像条被捡回来的老狗。
他旁边的人,没有劝。
因为劝他的人,也在哭。
一个接一个。
一排接一排。
有人捧起银子的时候,手在抖。
有人拿到银子,没走两步,就腿一软跪了下去。
有人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掏出来,再揣进去。
怕揣丢了。
怕揣破了。
怕这是一场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有人嘴里念叨着“有银子了”。
一遍又一遍。
从哭腔,变成笑腔,又变回哭腔。
有人对着南边磕头。
嘴里念着“娘,儿拿到饷了”。
他娘死了两年,饿死的。
他当时没赶上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在京营出不去。
今天他拿到了饷。
他娘,等不到了。
校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没有人喊千岁。
没有人喊英明。
只有压抑了三年的委屈。
在这一刻,化成一片跪倒的身影。
化成一片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声。
他们哭的,不是感激太子。
他们哭的,是自己。
是这三年的命。
是那些,等不到今天的人。
军帐门口。
络腮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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