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在方桌边上。
腿撑不住身子。
后背贴着桌腿,一点点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瓷酒碗。
碎瓷片散了一地。
像他的脸面,捡都捡不起来。
刚才那句“生嚼酒碗”,还在脑子里嗡嗡转。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脸上。
瘦高个蹲在帐门口。
看着地上散落的咸豆。
用脚尖,把一颗豆子拨过来,又拨过去。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只盯着那颗豆子。
他刚才说“把咸豆当银子吞了”。
现在外面堆着几百车银子。
每一锭,都在抽他耳光。
他想说点什么。
想打个哈哈,把尴尬盖过去。
可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话说得太绝了。
圆不回来了。
老成的游击将军走过来。
脚步很轻。
没说话。
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上。
捡完了。
他直起腰。
看着瘫在地上的络腮胡。
开口。
声音不大,整座军帐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
你那碗——还嚼不嚼?”
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脖子红到脑门,连耳朵都红透了。
他想骂回去。
嘴张了又合。
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刚才拍着桌子,把碗底翻给所有人看的是他。
现在碗碎成四五瓣,摊在桌上的也是他。
他这辈子在这校场横着走。
欺负新兵,克扣兵饷,在营头面前吹牛。
从来没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今天这个台,下不来了。
帐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赶紧憋回去。
那半截笑声,比骂他一句,还难受。
朱纯臣还瘫在黄土里。
没有人来扶。
铁甲兵站在不远处。
陌刀顿地。
面甲后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得发紫。
从颧骨肿到下巴。
官帽还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铁甲兵脚边。
他是成国公。
是总督京营戎政。
是崇祯最信任的勋贵之一。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府里喝茶。
盘算着等风声过了,上道折子把这事糊弄过去。
现在,他瘫在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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