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外部来信还有一件让人安静下来的事。
柳问陶的母亲仍在世,住在河对岸。她不愿让外祖母的生平被五域轮流观看,也不愿给陌生人看全家族谱。她只允许核改名与生卒,其余退回。
她还单独写了一句话给女儿。
“这回回来,先歇一个月。桥坏着就坏着,别又说三日。”
柳问陶看了两遍,将纸折进贴身内袋,没让顾昭抄。
她肩上的纱布被血浸出一小点红。看到母亲这句话,她原本还想撑着去修钟索的右手,放回了膝上。
顾昭让她先随担架出去。
“屋里还没修完。”柳问陶道。
“你画图。我们试,不会了再问。”
“你们真敢试?”
顾三敲了敲修好的第二道梁,意思很明显。
柳问陶被抬出工位时,把伞抱在胸前。过门的最后一刻,原稿层又在她头顶亮出继任候选几个字,试图给这个留下维护口的人一个更响亮的身份。
她腾不出手,便抬脚将那块光踹偏了。
“修漏雨的,按次收钱。”
顾昭将那几字记在维修单上,和实际工时放在一起,交给顾七。
她要走时,顾七把未结的工钱单拿来,请她自己填维护间这些年的工时。柳问陶数了数,很多次记不清,不愿随便凑成三十二年日日在岗,只填本回能由米罐日期与伤情对上的部分。
余下的以后若愿查,再查。顾七接过这张并不壮观的单子,郑重盖当日收到,没把一个普通匠人的多年往来变成无偿守候的传奇。
纸城上方第一次落下细雨。
柳问陶看见雨,抬手展开了那把舍不得用的旧伞。
伞边的一针旧线松了。她记下要补油的位置,又问外面如今桐油什么价。老路答比去年贵了,水路上多收一重转运钱。她皱了皱眉,没再问椅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