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蹲在圈门口用树枝拨开鸭群数量,那些鸭苗顺着树枝的方向慢慢挪动,翅膀在空气中带起细小的风声。
赵老栓在自家院子角落也搭了一个鸡圈,养了六只母鸡,每天傍晚把鸡放出去,让它们在田埂上觅食,天黑前再赶回圈里。
那些母鸡在傍晚的光线下低头啄着那些细小的卵壳,像是在用那道持续的低垂,替整片田埂清理着去年留下的底稿。
京城的工部衙门里,各地关于虫卵密度的春季报告正陆续汇集而来。
文书被拆封、分类、登记,记入各府县的治蝗档案,再由专人汇总后送入周远清的案头。
报告表明,去冬今春各地翻耕、洒药、养禽等举措落实后,主要蝗灾区的虫卵密度较往年大幅下降。
周远清看完汇总报告后,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加了一行批注:“治蝗初见成效,然不可松懈。去岁蝗灾虽已平息,但虫卵潜伏期长,一旦疏于防治,仍可能复发。建议将翻耕晒卵、养禽啄食等做法纳入常态管理,以避免前功尽弃。”
他署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把批注附在卷宗内页,又原样封好转呈乾清宫。
朱兴明看到那道批注后,没有额外批示,也没有退回让周远清补充,只是把那份汇总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在周远清手写的那几行批注旁边添了一个字——“可”。
窗外有鸟飞过,在那些尚未长全的枝叶间停了一下又飞远了。
年夏,归德府迎来了一个少见的安稳年景。
没有蝗群遮天蔽日地压过来,连那些零星的飞蝗也比往年少了。
地里的玉米已经齐腰高了,叶片舒展宽厚,颜色深绿,在风里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像是有谁在田埂的另一头缓缓翻动书页。
赵老栓蹲在自家地头,用手摸了一下玉米秆的节间,确认它在按季节应有的速度长高,关节处微微鼓起,像一段刚刚被接上的细骨。
他站起来,望了望远处那片连绵的绿色田野,又蹲下来,目光落在一片玉米叶的背面,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虫卵粘连在上面,才直起腰来。
村里的田埂上,几群母鸡正在低头觅食,在稻丛间留下细小的爪痕。
鸭群从水沟里爬上来,抖了抖翅膀,沿着田埂排成一列,像一行正在休整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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