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幸存的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往后撤,有人伸手想把坑里的同伴拉出来。
可手刚探到半截就被后面的同袍拽着往后退,坑底的伤兵拼了命地往上爬却被毒药发作的速度逼得在半途中松了手。
两万先锋大军的冲锋势头像一个被扎破了的皮囊一样迅速瘪下去,队列从混乱中收拢成散乱的队形退回了原来列阵的矮丘位置。
营帐来不及扎,士兵们握着刀枪散坐在沙地上喘气,目光惊魂未定地望着前方那片表面平静实则布满杀机的旷野。
冉冥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马鞭狠狠摔在地上,鞭梢卷起一蓬尘土,随即转头看向柳副将,声音低而急:
“传令下去,挑二十个眼尖腿快的斥候,分四面去摸王庭外围的情况。
把每一道陷阱的位置都标出来,浅的深的、大的小的、东面有几个西面有几排,全部给俺摸清楚,天黑之前把图纸送到俺的帐里来。”
柳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找斥候队。
冉冥独自站在矮丘上,望着远处那座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的蝎族王庭,光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日头底下亮晶晶地闪着。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阵前说的那句“一两万老弱残兵不足为虑”,此刻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舌根底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把攥紧的拳头抵在腰胯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王庭那边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那些紫纹毒蝎旗耷拉着垂在墙头,既不进攻也不挑衅,像一只匍匐在暗处的毒物安静地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而旷野上的陷坑排列成的死亡弧线,正以一种无声的沉默宣告着这片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张张开的、布满毒牙的嘴,等着下一口吞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