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鹿闻笙正靠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后面,手里拎着一杆朱砂笔,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的天命册。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细密的小字上,那是李鑫原本的命理轨迹,写得清清楚楚——他会在今科之后攀上员外家的女儿,骗财骗色,将那女子逼至绝境,最终被那女子含恨绞死在后院的柴房里,死时连衣袍都没来得及脱,脖子上勒着一根粗麻绳,面目紫胀,瞪着眼,像是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
鹿闻笙拎着朱砂笔,在那行字上轻轻划了一道。
笔尖落下去的时候,那墨迹便像水渗进纸里一般,将那原本的命理痕迹染成了一片柔和的、看不出字迹的淡红。
他搁下笔,将卷宗往边上一搁,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旁边站着候命的灵笺探了探头,小心翼翼地问:“上神……您说,罪仙青璃当真悔悟了?”
鹿闻笙放下茶盏,想了想,说:“悔不悔的,嘴上说的不算,往后看她做的事便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天河的水光,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往河里撒了一把碎银子,他负着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罚不是目的,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被罚,才是目的。”
灵笺在后头竖着耳朵听,见上神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不敢追问。
鹿闻笙没回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听着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像是一件硬邦邦的东西被水泡软了边角:“法的根基,不在那条规矩本身,也不在惩罚的力度,而在人心。
你让他们心里头认了那条规矩,那规矩才算活着;若是心里头不服,压得再狠,也是死规矩,迟早要崩。
知其病根,先使其明白自己的‘爱’是立在什么上的——有人踩着别人的骨头说情爱,有人吸着旁人的心血讲真心,他们自己若不先瞧见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你便拿天条去砸,也砸不出一寸清醒来。
破开蒙昧,剜去烂肉,再叫他们知晓天地运转、苍生无辜的道理,敲碎那些胡乱长的、歪歪扭扭的病骨,再叫他们自己把骨头重新长好——这一番从里到外的新生,才算真正的脱胎换骨。”
他说完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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