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干燥而寂寞的纤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唱歌的方式。
远处,灰烬平原的方向,云层又在聚拢。这一次不是灰黄色的尘埃云,是黑色的、沉甸甸的、像铅一样压在地平线上的积雨云。云层很低,低到地平线和云底之间只有一线白光,像一只正在慢慢合上的眼睛。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雨腥味和灰烬被水泡过之后特有的、像烧焦的布料被重新打湿的气味。气味里还夹杂着别的——整齐的脚步声。很远,但很密。不是一个清理者,不是四个,是七个。七个清理者,脚步完全同步,在灰烬平原的大地上踩出同一个节奏,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精确到毫厘,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像一块石板拍在另一块石板上。
溪感觉到了。它的手在加第三根枯枝的时候停了一瞬。不是手抖——手没抖。是火焰倒映在它眼睛里,闪了一下。它看着火焰,听着风里那个整齐的、不可阻挡的脚步声,然后低下头,继续加柴。
“它们来了。”溪说。
“我知道。”沈仲元说。
“我应该做什么。”
“把火生好。”沈仲元站起来,用手扶着腰,慢慢地直起身子。他的骨节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嗒声,像是老旧的齿轮在重新咬合。“火生好了,就帮曦切菜。今天的粥要加鱼。鱼的鳞要刮干净。内脏掏出来,胆不能破,破了粥就苦了。”
“然后呢。”
“然后——”沈仲元转过身,看着灰烬平原的方向,看着那道正在慢慢合上的白光,“然后等。等它们走到溪边。等独眼说出第二遍‘交出遗漏品’。等我把第三遍回答给它。”
“第三遍是什么。”
“不在这里。”沈仲元说。“第一遍是事实。你不在这里。第二遍还是事实。你在溪边洗脸,你在枯树下学点火,你在灶台边喝粥——你在那里,不在这里。不在这里的意思,不是你不在灰烬林地。是——你在我们中间。”
他把火镰捡起来,放回口袋里。口袋里还有八颗木扣子,一颗磨得发亮的老的和七颗新的。八颗扣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干燥的、像种子在荚里摇晃的声音。
“独眼来找的是遗漏品。一个编号。一个需要被清空的例外。”沈仲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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