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的人,低声说:“好了,好了,马上就出来了。”
傍晚,骨树的主根被完整地从裂隙底部移出来了。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长,从主根顶端到最深的根尖足足有三十多步,侧根数百条,休眠芽分布在侧根末端,一共三十七颗。三十七颗休眠芽,对应三十七个在边界上种过兰花的人。石青的那颗嵌在胸口扣子旁边,其余三十六颗被溪一颗一颗地从侧根末端摘下来,用湿布包好,放在铺了活水苔藓的陶罐里。
现在要把它运上去。从裂隙底部到地面,没有路——只有持来的时候用锄头在岩壁上凿出的一串脚窝。一个人空手攀爬都要手脚并用,一棵三十多步长的骨树主根,重量比人重得多。石青蹲在骨树主根旁边,用手指沿着主根的走向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从裂隙底部一直画到地面标高处。画完之后他站起来,对着身后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骨兵们说:“我们以前犁地的时候,遇到大石头搬不动,就用杠杆。找一根长木,一头插在石头底下,中间垫个小石头,另一头用力压。给我几根长骨头。没有骨头就用锄柄。”骨兵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消退的骨质武器——骨刀、骨锤、骨锯、骨鞭,那些三小时前还是杀人工具的东西,现在正在被身体重新吸收。有人犹豫了片刻,然后一个双臂嵌着骨锤的年轻人率先把自己的右臂骨锤抵在一块突出的灰骨石边缘上,用力一别。骨锤从手腕外侧脱落下来,断口平整。他把骨锤放在地上,对着石青说:“给你。不够我还有左手的。”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转了转手腕——少了骨锤的重量,手腕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个接一个,骨兵们把自己的武器从手臂上卸下来。有人在卸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骨刺和血管的粘连比想象中深,撕开时带出淡金色的血。有人卸完之后用左手握着空荡荡的右前臂愣了很久——那根嵌在他桡骨和尺骨之间的骨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长了太久,忽然没了,身体不听使唤地还在找那个不在的重量。石青走过去,握住他的右前臂,用力按了一下断口——止血,然后说:“过几天会长出新的肌肉。很痒。别挠。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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