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道面上的焦躁渐渐被另一种神色取代——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豁出去的狠厉。
“裴度——”他的目光沉下去:“他不是要本帅去洛阳见他么?到了我的地盘上,有些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魏氏柔顺地倚在他胸口,柔声道:“郎君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妾身都会站在郎君这边。”
李师道心中一暖,随即又道:“可我总觉得,吴元济兵败如山倒,是军中那些人靠不住。那个刘悟,不仅是兄长的旧部,又是彭城刘氏的人,听说跟那个镇国郡主还是远亲。”
魏氏没有反驳,只轻声附和着。
“郎君英明,虽说像他这样统军在外的大将,妻儿都留在郓州为质,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多疑、胆怯、心眼小,遇事犹豫不决,可偏生又耳根子软,只要顾着他的面子,谁的劝谏都能听进去点儿。
军中那些老将就是不知道他这个脾气,才越来越失了他的信赖。她可得哄好了这个男人,娘家人才能接着在淄青地面上横着走啊!
---
裴度此次出使淄青,带的人并不多。除了几名随行文吏,便只有二十名精锐护卫。
裴十七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裴度的同族堂弟,平日里在京中颇有些纨绔名声,整日游手好闲。此次裴度带他同行,旁人都以为是这位堂兄想提携堂弟出来见见世面。
裴度至今还记得出发前夜,妻子向他转述的话:镇国郡主说了,此次出使,十七郎可保你周全。
就连他老娘,都对镇国郡主的话深信不疑。
他想不明白,一个平日里在裴府中毫无存在感的纨绔堂弟,会是能保他周全的人?
可出发之后,一路同行,他却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这个十七郎看着嬉皮笑脸,可每到一处驿站歇脚,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在周围走上一圈,眼睛扫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夜里宿营时,他永远是最后一个合眼的人。
表面上嘻嘻哈哈,不务正业,一路游山玩水,却正暗合了他拖延行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