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瓦房,屋顶漏雨,雨天孩子们得打着伞在走廊里唱歌。我带的班叫“小芽班”,二十一个孩子,最小的四岁,最大的六岁半,全是坳里、坡上、沟底各家各户的娃。
陈砚教高年级,语文兼体育。我们不在一栋楼,但课间操的铃声一响,我就看见他站在操场边,穿一件洗旧的灰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捏着哨子,目光却总往幼儿园这边飘。有时我正蹲着给娃娃系鞋带,一抬头,他就站在铁丝网外,手里拎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煮好的绿豆汤,浮着几片薄荷叶。
“给小芽们解暑。”他说。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背,烫。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陈砚。”
他回头。
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布扣:“第三颗,掉了。”
他脚步一顿,没说话,第二天放学时,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递来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背面用小刀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
“我妈留下的。”他说,“她做衣服,总爱在扣子上刻点东西。”
我把它缝在蓝布衫上,针脚歪斜,可那枚铜扣,从此成了我身上最亮的一点。
情,在青石坳,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词。它是陈砚悄悄把我班里那个总尿裤子的胖墩儿带到他家后院,教他辨认蚯蚓和蚂蚁窝,说“土里有活路,人也一样”;是我冬天凌晨五点起床,踩着霜去镇上买新鲜豆腐,只为给陈砚熬一碗热豆浆——他胃不好,空腹上课会疼;是暴雨夜山洪冲垮了通往小学的石桥,他背着两个低年级学生蹚过齐腰深的浑水,回来时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却先摸出怀里用塑料袋裹严实的教案本,递给我:“明天你代我上《荷花淀》,第二课时,我批注在页边了。”
我们没拉过手,没说过“喜欢”。最亲昵的一次,是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我端药进去,他昏沉中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喃喃:“别走……地裂了……扶我一把……”
我坐在床沿,任他攥着,直到他烧退,手松开,我才发觉自己手腕上留下四道浅红指印,像土地干涸后裂开的细纹,几天都没消。
1993年秋,我二十二岁,陈砚二十四岁。
那年青石坳第一次通电。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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