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魄,再次展现了“海狼”们高超的技巧。当那三名幸存的、皮肤黝黑的土著被拉上甲板时,他们浑身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戒备。
李愈奉命,端着淡水和肉干上前。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他接过东西,却没有立刻吃喝,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开拓者一号”船身上,那个虽然被涂抹过,却依旧能辨认出的、“罗盘会”的徽记。
他沉默了许久,才用生硬的汉话,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是新来的‘收税官’?”
李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摇了摇头:“我们是商人。”
“商人?”老者咀嚼着这个词,眼神中的戒备,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长年累月与豺狼打交道后,所磨砺出的、审慎的精明。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喝着。
直到傍晚,舰队重新回到预定航线。那名土著老者,才主动找到了李愈。他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而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
“马六甲的丁香,今年大丰收。可是,那些种丁香的庄园主们,却都在哭。因为兵爷们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军饷了,没人有银子来收购他们的香料。听说,连兵爷家里的女人,都在当铺里,用金戒指换糙米了。”
说完,他便深深地看了李愈一眼,转身离去。
李愈站在原地,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报答”,更不是什么闲聊。
这是一个“筹码”。
是一个被压迫者,向一支陌生的、但显然足够强大的“新势力”,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他飞快地跑回船舱,在那本已经被海水和秽物弄得污浊不堪的笔记本上,用颤抖的手,写下了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情报”:
“目标:马六甲。
核心脆弱性:军饷断裂,军心浮动,资产价格……即将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烂的儒衫,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它的沉重与……可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随着那场风暴,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片深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