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开拓者一号”那修长而带有压迫感的船身,缓缓驶入马六甲港时,李愈站在船头,闻到的第一股味道,不是大海的咸腥,也不是香料的芬芳。
是腐烂。
一种混合着熟透了的丁香、肉桂,与码头污水、贫民窟垃圾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这里,就是“罗盘会”在香料群岛最重要的心脏。然而,呈现在李愈眼前的,却是一副心脏正在衰竭的景象。港口中,过半的泊位空空荡荡,几艘孤零零的商船,像被遗弃的骸骨,静静地趴在水面上。远方那些带有典型西式风格的宏伟建筑——总督府、交易所、大教堂——在热带毒辣的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灰白,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仿佛一个浓妆艳抹的贵妇,露出了皮肤下溃烂的脓疮。
【枯木舰队的覆灭,就像一次脑干出血。即便肢体尚在,神经也已经死了。】
李愈的脑海中,冷酷地浮现出林知节在课堂上讲过的某个比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适,转头对自己小队的三名成员,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换装,入港。记住陈大人的话,我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们是……来闻血腥味的秃鹫。”
半个时辰后,四名穿着普通商会伙计服饰、其貌不扬的大梁青年,走进了港口区最龙蛇混杂的地方——“淹死的塞壬”酒馆。
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满了劣质朗姆酒、汗水和绝望的味道。李愈强忍着皱眉的冲动,将几枚大梁银角子丢在吧台上。
“四杯最烈的酒,再来一盘烤肉。另外,向您打听一下,最近港口有什么值得投资的生意吗?”
他用一种自以为圆滑的、商人的口吻问道。
酒保,一个独眼的马来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几枚成色极佳的银角,眼神里没有半点热情,只有麻木。
“生意?有啊。”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醉醺醺的、穿着肮脏军服的白人佣兵,“看到他们了吗?把钱借给他们,就是最好的生意。当然,是稳赔不赚的那种。”
一句冷冰冰的嘲讽,让李愈的脸瞬间涨红。他准备好的一套关于“丝绸”、“瓷器”的说辞,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错了。第一步就错了。我还在用‘读书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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