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剑,只负手而立。
风卷起他袖口磨亮的银线,像一道未愈的旧伤在闪。
他目光扫过校尉们绷紧的下颌,扫过女官们冻红却挺直的脊背,最后落在吴月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颤得极轻,像雪后初晴时,屋檐垂落的第一滴融水。
“你们恨她们。”他开口,声不高,却压住了呼啸风声,“因为账册上多记了一石粟,你们就少领三日口粮;因为药单里错标了半钱当归,你们兄弟就烂了半条腿。”
校尉队列里有人喉结滚动。
“可你们没问过——”他忽然抬手,指向吴月手中账册,“这本《北境冬备损耗总录》,为何比工部实拨底册多出七处批注?批注里写的‘雁门关西哨所炭薪超耗,疑因墙体裂缝致热散失’,可查?”
无人应答。
“这本《白鹭仓伤兵药金明细》,为何将‘乌头膏’用量精确到厘克,并附注‘伤员心率>110者禁用’?可验?”他指尖微抬,指向台下一名独臂校尉,“你右臂断于朔方,当时随军郎中给你敷的乌头膏,剂量几钱?”
那校尉嘴唇翕动,终是哑声:“……三钱半。”
“错了。”卫渊摇头,“你心率一百二十三,按规程,该减至两钱。你活下来,不是运气,是这本册子在你昏迷时,替你做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