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井底部浮上来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笑。
"你果然知道是我。"
"左手小指。"贝贝说,"还有——你举怀表的时候,用的是右手。"
孙副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个缺失的小指末端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民国九年。"他说,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淞沪警备司令部。我那时候是文书,负责誊抄文件。赵坤让我誊一份'通敌信'——就是那份莫隆致司令部的函。我抄完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日期不对。三井洋行三月还没开业。我多嘴问了一句。第二天,赵坤把我叫到办公室,当着我的面,用裁纸刀——"
他抬起左手。
"他说,'你这只手多问了一句,就少一根指头。以后记住,不该问的别问。'"
贝贝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文件是假的。莫隆根本没写过那封信。赵坤自己编的,让我誊抄,然后拿去呈报,坐实了莫隆的'通敌'罪名。"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老婆死了。"孙副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去年冬天,赵坤让她去给莫家旧宅——就是林氏和莹莹住的那边——送一封恐吓信。回来的路上,她被赵坤的对头派人打了。不是赵坤的对头——是赵坤自己安排的。他怕她知道太多,故意让人下手。她撑了三天,死在我怀里。"
他的声音终于裂了一条缝。
"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手上少了一根指头,心里就少了一块肉。但你活着,总得做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月光从歪脖子石榴树的枝桠间漏下来,照在孙副官的脸上。他的眼眶是干的,但贝贝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我要扳倒赵坤。"他说,"不是为了莫家。是为了我老婆。她到死都不知道,她送的那封恐吓信,是我帮赵坤写的底稿。"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秋风穿过枯藤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你有什么?"贝贝问。
"我知道赵坤把当年伪造证据的原件藏在哪里。"孙副官说,"还有——他的印章印模。他有一个习惯,所有重要文件的印章印模,他都会留一份副本,锁在法租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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