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云、凉等北地州郡的最后一抹残雪刚刚消融,荆楚大地早已是蝉鸣震耳、暑气蒸人。
成都的夏夜闷热如蒸,州牧府书房四角虽置了冰盆,习惯了北凉干爽气候的徐北枳仍觉胸中燥郁难解,蟒袍下的中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推开描金窗棂,望着庭院中圣使纳吉远去时留下的那串凌乱马蹄印迹,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紫檀窗台,一声声脆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王爷。”天象军主将姚盖悄步近前,递上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声音压得极低,“羌狼哈萨部的人已经跟着纳吉退出成都,按约定,苗彝四族之地尽归圣山,这是划界详图。”
徐北枳并未伸手去接地图,反而捻起案上一粒温润如玉的围棋白子,在指间慢慢转动:“姚将军,你可知圣山为何非要那些瘴疠横行之地?”
姚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或是为矿脉?末将听闻毒龙峒深处埋藏着品质极佳的精铁矿。”
“铁矿?”徐北枳忽将白子掷入棋篓,发出一声清脆撞击,“他们要的是地,是人,是让圣山的邪神踩进九州的第一个脚印!”他猛然转身,蟒袍下摆曳起一阵劲风,“包括哈萨部在内的羌族狼骑为何死心塌地为圣山卖命?就因为圣山给他们灌了迷魂汤。而现在——”徐北枳的声音陡然转冷,“他们也想试试,能不能给大虞也灌上一碗。”
他的目光扫过姚盖紧绷的脸,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说,本王这般割让苗彝之地,算不算是贱卖祖宗基业,引狼入室?”
姚盖喉结滚动,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庞文宾已疾步而入,铁甲铿锵作响:“王爷,成都降卒已整编完毕。但……荆州东部有异动。”他呈上军报时,铁甲护腕重重磕在案几上,发出铿然巨响。
徐北枳展开绢帛,目光疾扫,瞳孔骤然收缩。军报详述扬州军旗插满江陵、夷陵诸城,连荆襄粮仓竟都飘着杨庸的王旗。他忽地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着绢帛上“杨庸”二字:“好个扬州小王八,倒是长本事了,都学会趁夜偷米了。”
庞文宾拧紧浓眉:“据逃来的荆州吏员说,扬州军两月前便扮作商队渗入各城。待成都陷落、剑阁告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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