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里的烛火已经烧了一夜,蜡油沿着铜台边缘淌下来,在石板上凝成一片白色的疤。
郝清风站在金阶下,袍袖垂着,袖口内侧的铜扣硌在腕骨上。
那颗扣子是林峰缝的——离京前一夜,针脚歪歪扭扭,铜扣边沿的毛刺还没磨平。他拇指刮了一下扣子边缘,又刮了一下,直到指腹感觉到那根没磨掉的毛刺扎进皮肤,才停下来。
殿外有风灌进来,从殿门缝隙里挤出一声尖细的啸叫。烛火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灭不定的阴影。
御史站在他右侧三步的位置,弹章已经念完了。
念完时殿内有回音——那些字在空旷的大殿里撞了几次才消散,最后一个字落定时,声音像铁器砸在石板上,没有余韵。
郝清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右肋旧伤处被马鞍磨了一夜,此刻站定后反而麻木了。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绷得很紧,但痛感被麻木裹着,像隔了一层浸湿的厚布。
御史念到“焚城净秽”四个字时,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吸气从郝清风身后三排的朝臣位置传来,很短,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然后强行咽了回去。
皇帝没有说话。
龙椅扶手上传来一声轻响——手指敲在木头上,只敲了一下。那个动作让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
御史转向郝清风。他袍袖摆动时带起一阵极细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郝大人。”御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十二道罪状,你可有辩解?”
语气是笃定的——那种“你辩解也来不及了”的笃定,尾音微微上扬,不是疑问,是陈述。
郝清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御史案上的弹章,纸面在烛火下泛着淡黄色。弹章边缘有折痕,折得很用力,纸纤维已经发白。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账册。
账册封面是粗麻纸,边角磨得发毛,还带着袖口内侧的折痕。翻开时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是清脆的翻书声,是干涩的纸面互相刮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用左手翻页。
右手垂在身侧,因为右肋的旧伤让右手抬到胸口高度时会有牵拉痛——不是剧痛,是那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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