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又晃了一下。蜡油从铜台边缘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
皇帝开口时,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退朝。”
两个字落下的同时,殿内的呼吸声才重新出现——那些朝臣憋了太久的气,此刻同时吐出来,汇成一阵低沉的呼气声。
郝清风站在原地,没有立即转身。
袖口的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着腕骨,凉意从手腕蔓延到指尖。右肋旧伤处因长时间站立开始隐隐作痛——不再是麻木,是钝痛沿着肋骨往下坠,坠到腰侧,又弹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累。从云州营地连夜骑马赶回中州,在偏殿里站了半个时辰等朝会开始,又在金阶下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右肋的旧伤、连夜骑马的疲惫、滴水未进的干渴——所有这些堆在一起,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
转身时,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后背上。那些目光没有声音,但有重量——像针扎在脊椎上,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
他往殿门走。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靴底与石面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殿门口时,台阶上站着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的个子不高,站在台阶第三级,正好挡住了郝清风的去路。
“郝大人。”小太监的声音很尖,但压得很低,“太后在偏殿等您。”
郝清风停下脚步。
小太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空空的袖口。
“太后问——”小太监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账册上还有几页没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