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射槽问:“这个结构的射程,能不能覆盖凉州军前营粮仓?”
他没有问“最远能打多远”。他问的是一个具体的坐标。
慕墨言手里的炭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这次看林峰的时间比刚才长了约莫两息。
“郡王是要打粮仓,还是打营帐?”
“粮仓。”
“多远?”
“从云中北城墙算,一千二百步。”
慕墨言把炭笔换到左手,用右手拇指在抛射槽的弧度上比了一下。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算一个数字。
“够。”她说。“但配重箱不能用石头。”
她翻过炭笔,用扁平的侧面在投臂下方画出一个梯形。线条比刚才更细密,每一笔都压得很短,像是怕画错。梯形的剖面内部,她用炭笔侧面涂出一片阴影——不是涂满,是斜着拉出一道道细密的平行线,线间距不到半指。
林峰看着那片阴影,皱了皱眉。
他见过这种标示方式。在之前连弩的图纸上,弩机卡槽里需要填充乌金墨玉的位置,也是用这种斜线标示的——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间距。
“乌金墨玉。”他说。
“对。”慕墨言没有抬头。“密度是石头的三倍。同等抛力下,配重箱只需要传统体积的三分之一。”
她的炭笔在阴影区域继续涂,涂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不是画完了,是卡住了——笔尖抵在木板上,手指在用力,但画不下去。
啪。
笔尖断了。
断茬在木板上刮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从阴影区域一直延伸到梯形外面。慕墨言猛地收手,断掉的炭笔头在条案上弹了一下,滚到账册边缘停住了。
她用袖口去擦那道白痕。擦了两下,没擦掉。木刺已经把炭粉吃进去了。
“图谱里记载的矿脉位置——”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在云隐旧都以北三十里。”
林峰没有看她。他在看那道白痕。
“云隐旧都。”他说。不是问句。
“嗯。”
条案上安静了约莫三息。窗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油灯的火焰被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条案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林峰用左手把一张舆图从条案底下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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