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最后那个句号的墨迹还没干透。
徐北枳看着面前那叠纸,手指在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窗外有麻雀叫了一阵又停了,深秋的阳光从窗格斜切进来,在书案上拉开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末端停在纸面上,照着他写了大半夜的字迹。
这间书房是陌生的。两天前他还在安北城里,被软禁在一个干净的院落中。那天夜里有人推门进来,黑布蒙上他的眼,两根麻绳绕过手腕——不算紧,但也挣不脱。他被扶上马车,车帘外马蹄声整夜没停。他问了一句去哪,没人回答。天亮的时候马在喘,中午的时候还在走,傍晚的时候马停了。蒙眼布被解开,眼前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庄园,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枯藤在晚风里晃。他吃了一碗冷粥,然后铺开纸,开始写。
他拿起那叠书稿,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每一页都笔迹工整,起收利落,没有一处涂改。他写了大半夜,手腕酸得发胀,但一个字都没改过——不是没写错,是不想改。错字就划掉,划掉的地方也不重写,像刀砍在甲片上留下的痕迹,就留在那里。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那一页的笔迹比前面潦草。不是累出来的潦草,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他写的是最后一段话——写完之后,他知道这辈子最后一件想做也还能做的事,做完了。
他将书稿合上,放在案角,整了整衣襟。
书房的门没关严,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动静。老卒在喂马,马蹄踩在干泥地上,一下一下的,不急。徐北枳没叫他,站在案前,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枯树枝影,等他进来。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卒探进半个身子,先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干泥块碎了,落在门槛内侧的青砖上。他抬起头,看见徐北枳站在案前,那叠纸放在案角,整整齐齐的。
“写完了?”老卒问。
徐北枳没有回答。他把书稿拿起来,递过去。
“把这个带给安北王府的林郡王。”
老卒没接。他站在门槛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徐北枳手里的那叠纸,又看了看徐北枳的脸。
“为什么要给敌人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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