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枳笑了一下。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嘲弄,就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有人问了个他早就预备好要回答的问题。
“这不是给敌人写的。”他说,声音很平,“是给唯一一个能看懂的人写的。”
老卒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匹马打了个响鼻,铁嚼子碰撞的声音穿过门缝,清脆地落在书房里。
“您派去安北的信使死了。”老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尸体被烧了。还有,杨登岭也死了,中州军溃了。外面都在传——是凉州耗死了朝廷的援军。”
徐北枳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轻轻摇头,把书稿又往前递了递。
“我知道。所以这本东西更要送到他手上。”
老卒接过书稿,手指捏了捏那叠纸的厚度。挺厚的一本,纸页边缘还带着体温。他把书稿塞进衣襟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又拍了拍衣襟,确认不会掉出来。
老卒抬头看了徐北枳一眼,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路远,我先走了。”
他没有等徐北枳回答,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脚步声踩过干泥地,踩过院门口那块松动的青砖,踩到马鞍边上停下。徐北枳站在原地,听着他在外面系紧马鞍、检查马肚带的声音。
然后他走到窗前。
窗户是开着的,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冷。案上的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徐北枳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枯树。
他的站姿很直,双手背在身后,肩膀端得平平稳稳——和当年站在凉州城头阅兵时的姿势一模一样。那时候城楼下的风比这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二十万凉州军肃立在城墙下面,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现在院子里只剩一棵枯树和一匹上了鞍的马。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在空旷的房里就被晨风吹散了。
“林峰,我输给你的不是兵力——是我一直在用这个时代的规则跟你下棋,而你已经不在这个时代的规则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然后就没有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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