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第一圈拧不过去,他停了一息,又用力拧了一次。
掌心旧伤被钥匙柄挤压,绷带上渗出新鲜的血珠。
这次血珠是鲜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血沿着钥匙柄流下,沾到铁锁表面,又和铁锈混在一起,变成一层红褐色的湿痕。林峰拧开锁,推开仓门。门轴生锈,发出尖锐的磨响。他侧身让路,看着最后一箱火油被姚白白和船工抬进仓库深处,放在墙角,用油布盖好。
林峰站在仓门口,从姚白白手里接过一张写有“待销毁”的封条。他右手拇指按在封条边缘,伤口血渍在纸页上洇出一个暗红色的指纹——拇指的螺纹,清清楚楚。他把封条贴在最外层那口木箱的正面。
他做了这一切,然后转身走出粮仓,站在仓库门前的石阶上。公孙曦没进粮仓,站在跳板附近,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很长。林峰走下跳板,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放慢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他走出几步,在渡口码头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盐船。船身上扬州的徽记在月光下很清楚,白漆画上去的,纹路精细,看得出来花了心思。江风从上游吹过来,带着水面上薄雾的气味,把火油味吹散了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发货人此刻正在青州等着消息。
“这批火油,”林峰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留着。不能销毁。”
公孙曦在两步外看着他。
姚白白刚从粮仓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停在那里。
“这批火油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林峰的声音很低,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杨天望的计就成了。但不出现在战场上,我们挡不住凉州军。”
他把目光从盐船上收回,看向远处黑沉沉的河面。水面上那层薄雾让月光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磨过的薄纸。
“所以这批火油先留在这里。等到杨天望以为我们不会用的时候——再用。”
他在黑暗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朝马匹方向走去。右手垂在身侧,绷带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身后是旧粮仓紧锁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