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口回王府的这段路,林峰在马背上颠了将近一个时辰。
深秋的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水汽和残留的火油味,灌进领口时已经变冷变硬。马蹄踩在冻硬的官道上,每一步都从马鞍传到右肋——箭伤的位置钝痛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一团棉絮,闷闷地扯着。他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绷带上渗出的血在冷风里很快变凉,黏腻感反而更清楚。
路两侧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影子像一堆散落的骨头。
姚白白在半路拐去了城主府方向——她说要把火油封存的记录整理出来,明天一早就发给贾言羽。林峰没留她,只是在她拨转马头时说了句“别熬夜”。姚白白在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也一样”,然后马蹄声往东去了。
公孙曦骑在前面,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回头。她的马比林峰那匹高了半个掌,走起来步伐更大,但她始终保持着能听到林峰马蹄声的距离——不快不慢,像是刻意压着速度。林峰知道她在等,但他没吭声。右肋的疼痛让他在马上没法说话——每吸一口气,肋骨就往上顶一下绷带边缘,那种钝痛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抠伤口。
进城门时守军认出了他的马,火把往上一举又迅速压下,铁戟让开通道。林峰没停,只是用左手在眉侧碰了一下算是回礼。马蹄踩过门洞的石板,回声在头顶嗡嗡响了三四下才散。
到王府时已经是丑时和寅时之间——天还没亮透,但东边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一种极深极暗的灰蓝,像是有人在一缸墨汁里滴了一滴水。
林峰把马交给值夜的门房,在院子里的井边打了一桶水。井水冰得刺骨,他撩了几把在脸上,整个人激灵了一下——这一激灵让右肋的箭伤猛地抽痛,他单手撑住井沿,等那阵痛自己过去。
右手掌心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没拆,只是在上面又缠了一层干净的布条,左手和牙齿配合着拉紧系扣,用力时右手指尖发白。弄完之后他在井边多站了一会儿,看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慢慢散开。
然后他穿过前院,推开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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