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议厅的舆图前站了一夜。
寅时三刻,他命亲卫备好洗换衣物,用冷水擦了把脸,换上一身素白深衣。水很凉,渗进右手绷带边缘时他皱了一下眉,但没出声。
卯时正,他步行前往城西校场。
安北冬天的清晨冷得干净。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用左手按一下左肘弯——银针还在,穴位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麻。他穿过空无一人的主街,在经过一条巷道时忽然停下来,站在暗处听了一会儿。远处有早起工匠搬动木料的声音,还有马蹄踏过冻土的闷响,来自城外方向。
他继续走。
到校场时天刚蒙蒙亮,晨光从东边低角度斜射进来,将他身后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点将台已经搭好了,木板边缘还有未打磨干净的毛刺,木槌碎屑散落在冻硬的地面上。工匠们正在收工,一个年长的工匠看到他走近,停下来行了个礼,然后带着其他人从侧门撤了出去。
林峰站在台前,没有立刻上去。
他等了一下——等工匠的木槌声完全消失在清晨的空气里,等北风把校场地面残余的木屑吹散,等在晨光中看清那张纸的轮廓。檄文卷轴就放在台面上最显眼的位置,用深色丝绸裹着,边缘被晨风微微吹起一角。
他左手扶着台栏拾级而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右肋处的旧伤让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左手抓住栏柱撑住身体,站稳,然后走到台中央。
他弯下腰,左手解开丝绸裹布,将卷轴一端用左手手腕横侧压住,右手掌心绷带下握力有限,他改用左手缓慢展开宣纸。
纸很沉,是特制的桑皮纸,厚实、发黄、边缘裁得很整齐。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色在晨光下泛着青黑的光泽。他写这封檄文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每一个字都蘸了太多墨,在纸面上鼓起细微的凸起。
纸面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台下已经站满了人。三千人,列成六个方阵,晨光从东边切过来,在冻硬的校场地面上画出三条平行的光带。前排的士兵能看到他素白深衣下左臂袖口露出一截银针,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林峰没看他们。
他看着卷轴上的第一行字,用左手掌根压住纸面,右手搁在左侧,握拳,压住纸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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