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的一瞬,整个校场都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看林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膝前的地面上,盯着自己指节上残余的干涸血迹。
赫连副将——赫连威武派来的那名中年将领——在公孙曦跪下之后也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甲片碰撞声,动作干净利落,单膝落地时将右拳抵在左肩,行的是一礼古老的云隐军礼。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然后是更多人。
后排的军官们在目睹前排的姿态后依次下跪,盔甲的金属碰撞声像是被点燃一般从前到后蔓延开来。接着是士兵们——那些穿着灰布冬衣的新兵和老兵——膝盖落在冻土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像是整片大地都在往下沉了一层。
最后是民夫群。
工匠、杂役、搬运灰浆和木料的苦力,他们大多数穿着粗麻短褐,膝盖跪在泥土里的声音比军士更深重。其中一个中年铁匠跪倒时左手撑了一下地面,留下一个完整的掌印。
三千人跪倒的过程延续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
脚步声、甲片碰撞声、膝盖砸地的闷响、几个士兵佩刀刀鞘擦过盔甲边缘的金属刮擦音——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地响彻校场,然后逐渐收拢,汇聚成一片沉重的寂静。
北风间歇性刮过,将檄文纸面吹得啪啪作响。
林峰站在台上,左手仍然压在卷轴顶端。他目光从台下划过,在前排找到叶舞时停了一下——她跪在晨光里,手边冻土上残留着三个刚刚画完的圆圈。然后他扫过公孙曦——她的右膝压得太重,盔甲与地面撞击的地方有一小片泥土被砸碎。
然后他的视线在校场边缘的民夫群西侧扫过。
那里,贾言羽正站着。
他没有跪。
当然没有,贾言羽的身份是幕僚不是将领,他不需要参与军前叩拜。但林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贾言羽正在弯腰,从地面上捡起什么东西——他的手指触到泥土之前,目光已经和校场边缘一个穿着粗布褐衣的人对上了。
那名褐衣中年人是民夫群中负责供应热水的杂役。他蹲在人群最外层,手里攥着一截炭笔。
贾言羽的人认出他了。
那人低头记录什么东西的动作已经被暗哨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沾着炭粉,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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