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峰从军议厅出来时,晨光刚漫过城墙东面的垛口,颜色是那种铁被烧过之后慢慢凉下来的灰白。他迈过门槛,脚下踩着一小片暗色的霜地,靴底传来微弱的碎裂声——结了一夜的霜已经开始融化,石板缝隙里渗着水光。
他穿过内城时没带侍卫。晨风从北面刮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马粪味——不是军营那种浓烈的、密集的,是散落在风里的、被霜冻过的味道。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城墙方向,守军已经换过岗了,新一班的旗帜在晨光里没有完全展开,软塌塌地垂着。
北门的城门还没完全打开,只开了一道缝,够一匹马侧身通过。值班的军士看见他,愣了一下要行礼,他摆了一下左手——左臂抬起来时肘弯处有一瞬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银针的位置硌着皮肉。
“姚总管呢?”
“已经在校场了,天没亮就——”军士说着朝外努了努嘴,“带的人都在那儿等着。”
他上了城楼。
姚白白就在下面。十匹马,十个人,都着便装,没打旗帜。姚白白骑在一匹矮脚枣红马上,正弯腰系左脚的镫带,系好之后直起身,抬头时正好看见城楼上的他。
“峰哥。”
声音不大,但晨光里的空气透得很,传到城楼上时还带着热呼气。姚白白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那点笑意像露水一样挂在嘴角,很短暂,但很明亮。
“俺走了啊。”
他说完没等林峰回答,勒了一下缰绳,率先钻过城门缝。马蹄踩在城门洞的霜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记,在晨光里泛着亮——那是即将化掉的水光。
他身后十人依次跟上。
每个人的马鞍侧下方都露出刀鞘边缘,不是普通商队会有的配置。骑手的坐姿也不一样——不是醉醺醺趴在马背上的那种赶路姿态,是腰背绷直的、随时能抽刀的那种坐姿,这种紧绷感从身体的框架上透出来,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
林峰的左手按在城垛上。
左肩箭伤的绷带边缘在摩擦中牵扯到伤口,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挪开手。他看着姚白白队伍的尾巴转过旧河道的拐弯处,那片阴影无声地吞掉了最后一匹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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