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容,是因为再快的话右肋会给他回一声疼。
他对两个人说了一句话。
“在这之前,谁反悔,谁的名字就不会出现在檄文里。”
说完,他没有等回应,转身朝城门的里侧走去。
右腿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肋的箭伤被牵拉了一下。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的停顿——不到半息——然后他继续走了下去。步伐没有碎,只是节奏有一丝不太顺。
围观的人在他转身之后也没有立刻散开。他们看着林峰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阴影的边缘,然后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
林峰没有回头。
进了城门洞,光线一下子暗下来。石板地上的脚步声从碎石的沙沙声变成了拱腔内带着闷响的回音。他走了大约七八步,左手拇指从袖口里夹出那两张叠好的草稿,用指腹又按了一遍折痕的位置——纸张摸起来已经有体温的温度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赫连副将的,也不是云州使的——是贾言羽的靴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贾言羽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快步走下来,下到最后三级的时候几乎是在跳。等他追到林峰身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他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林峰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他走到城门洞中间时,晨光从城门砖拱上方的孔洞里泄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斜长的光带。他迈过那道光带时,贾言羽在他侧后方开口了。
“早餐店那个独眼老板,”他的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今早门口挂了块木牌。”
林峰的步伐不变。
“三年了,第一次挂——上面写着‘今日有胡辣汤’。”
林峰左手还在袖口里捏着那两份草稿,指尖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的折角在微微朝他的指腹方向顶回来。他没有停步。
“知道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和刚才在城门外一样平静。然后他继续往城门深处走,被拉长的影子在砖墙上滑过,然后被光影吞没。
他的右手从袖口中伸出来勾了一下腰侧的衣摆——一个很小的、整理衣服的动作。那一下没有牵到右肋。
城门外的人声还没有散。城墙上,某个缺口里,一支炭笔触过纸面的沙沙声已经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