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先调整角度,避开那块还没愈合的组织。他握住以后没有抽出来,只是用左手托住刀鞘的下缘,安静地感受着刀柄在掌心里的触感。
“等打完这一仗。”他说。
声音不大,像在说一句已经想好了很久的话。
“我用斩相思从正门进去,把侧门的机关关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那条冻土上画出的弧线上。弧线末端那个叉,在他视角里恰好对着河对岸的一片灌木丛,像是标记了一个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你再进来。”
公孙曦从松树上直起身。
她没有回答林峰的话,而是先看了一眼远处的河面——白浪刚翻过第一个弯道,碎冰在水面上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然后她说了一句似乎完全不相干的话。
“凉州防线空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她的手指在刀柄护木上用力捏了一下,指甲掐进金属与皮革的缝隙里。
“凉州信使的死让他们暂时摸不到我们的底。但青州这一仗打完——徐北枳肯定会动。”
林峰的右手微微一紧。
掌心旧伤被刀柄硌到的那块组织牵动了一下,一阵刺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腕。他没有缩手,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让那股疼痛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放开了刀柄,将斩相思收回袖中。
“那就打完再说。”
他转过身,朝投石机走去。
山坡上的风停了。铁簧投石机的发射臂已经卡在待发位置,四根铁臂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投石机的底座完全嵌入冻土,周围散落的工具已经被墨家弟子收拾干净。慕墨言站在投石机旁,左手还扶着发射臂的边沿,掌心那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没有包扎,也没有看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南坡的方向。
河面上,第一波春汛的白浪正从河心向两岸扩展,碎冰在浪头底部碰撞沉浮,发出持续不断的闷响,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身。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右手拇指抹掉掌心渗出的血迹,转过身,弯腰拧紧了底座最后一颗楔木上的麻绳结。
结很紧。
绳结被霜冻硬,但她的手指还是把它按了进去,没有打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