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有细小的炭刺。拇指按上去的时候,刺痛从指尖传来——不是伤口的痛,是另一种痛,更尖锐,更清醒。
一下。两下。三下。
帐帘又掀开了。
叶舞用左手端着药碗进来。碗沿冒着热气,在油灯光线下形成一缕白雾。她把药碗放在桌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药汤溅出几滴,落在舆图上,洇湿了羊皮纸的一角。
她看见了他绷带上的血迹。
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绷带移到舆图上的三条线,又移到那个血指印。然后她放下药碗,右手食指在碗沿上搅了三圈——低头闻了一下药味。
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三天前军医开错药方之后,每次端药进来,她都会做同样的动作。
她放下药碗。左手压在舆图上峡谷出口的位置,指腹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左臂箭伤的包扎处没有渗血,但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几息——指节微微发颤。
然后她用右手拿起炭笔。
在峡谷出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画圈的时候,右手抖了一下。圈线在出口西侧断开,留下一个缺口——那恰好是舆图上唯一没有标注的小路,只有轻骑能通过。
她放下炭笔。
“我去。”
两个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没有等林峰的回答,转身去掀帐帘。
林峰看着舆图上那个圈。
圈线断开的位置,他认得。那是北狄骑兵唯一可能绕道的山间小路——两侧是碎石坡,重骑兵过不去,只有轻骑能走。而叶舞是唯一能在夜色中带轻骑精准截击的人。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被疼痛卡住了。右手拇指还按在炭笔断口上,指尖已经被刺破了,渗出一小滴血。
叶舞掀开帐帘。
冷风灌进来,烛火猛晃。月光照在舆图上,三条炭线、一个血指印、一个带缺口的圈——还有溅落的药汤渍。
军旗在帐外猎猎作响。
她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