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帐外露水重。
林峰在军帐里坐了一夜。不是不想睡,是闭上眼睛就看见郝清风捏皱谏书的那一角纸,还有徐莺莺把襁褓布片扔进火盆时手指抖的那一下。他后半夜趴在案上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左脸压出一道红印,右手掌心的纱布蹭在粗糙的木案边缘,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把纱布往下拉了拉,盖住边缘新洇出的那点淡红。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不是掀,是扯——传令兵的指节攥着帘边,用力过猛,帆布在他手里皱成一团。他靴子上全是泥,膝盖以下的裤腿被露水浸透,颜色深了一片。
“王爷。”他喘了一声,“云州。”
就两个字。他把手里那封急报递过来时,纸张边缘有一小块被露水打湿了,墨水在那块湿痕上洇开,把原本的炭笔字迹糊成一团模糊的灰。
林峰用左手接过。右手掌心的划痕让他不敢握紧——纸在指间晃了一下,他迅速换到左手,右手虚按在舆图边缘,指腹用力压了一下案面。疼。疼能让人清醒。
他展开急报。
炭笔。不是墨笔。前线哨探用的炭笔,笔尖粗,压在纸面上沙沙的,每一笔都像在赶时间。那条敌军锋线画得粗重而急促——林峰能看出画它的人手在抖。不是怕,是冷,是跑得太快停下来之后手指还僵着,握不住笔。
他的目光在“四十里”三个字上停了一息。
然后移向舆图。
舆图摊在木案上,边角用镇纸压着。安北城防舆图——北门被炭笔圈出的那个圆圈还在,是昨天他自己画的。现在那条新的敌军锋线被传令兵用炭笔标了上去,从云州北境斜插过来,卡在安北军粮道与云冈军驻地之间。
贾言羽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林峰左手食指顺着那条炭笔线划过去,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擦出细微的沙沙声。从云州大营到敌军锋线——四十里。从敌军锋线到安北城——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划。
“他是在逼我亲自去云州。”
林峰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但贾言羽听见了。
贾言羽没有立刻接话。他用食指和中指在舆图上量了量距离——从云州大营划到敌军锋线,指腹在羊皮纸上留下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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