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言羽看着签名,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拇指在文书边缘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递重要文件都会这样。
“东南三县的百姓全部撤走后,”林峰说,“把这封信留在临榆粮仓。”
贾言羽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没有蜡封,只是折好。
“告诉徐北枳,”林峰的声音平静,但右手因疼痛微微颤抖,“他弟弟在我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
左手在木案边缘划了一下。
“云州不会归任何人。”
烛火晃了一下,炭笔在凉州位置画的圈被光照得发亮——那个圈画得很用力,边缘有些毛糙,像是画的时候笔尖压得太重,纸张表面被刮起了一层细小的纤维。
贾言羽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信使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林峰说,“你安排。”
贾言羽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帐帘,走了两步,停住了。
“你手什么时候换药?”
林峰愣了一下。
“明天。”他说。
贾言羽没有回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从帐帘缝隙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林峰坐在那里,看着木案上那张被炭笔划掉的临榆县位置,看着那三条彩色路线,看着那些标注的时间窗口和兵力配置。
他的左手在木案边缘反复摩挲。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没有数出声,但他的手指在木案边缘划了四十七下——和他在军帐中说出“百姓必须全部撤走”时,左手在木案边缘划的次数一样。
四万七千。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然后把那封已经交给贾言羽的密信从脑子里翻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秋泽吾弟,事成之后,云州归你。”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油灯的火苗已经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