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沉重,像是某种节奏稳定的心跳。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经过军帐,又往远处走去。帐内的烛火在那阵脚步声经过时跳动了一下,林峰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了一瞬,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如果现在开始撤退,”林峰说,声音仍然平静,“来得及吗?”
贾言羽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从临榆县的位置开始,沿着一条驿道往西北方向移动,停在云中防线的位置。
“来得及。”他说,“但只有五天时间窗口。”
“五天?”
“凉州骑兵的斥候已经出现在临榆县东南方向三十里处。”贾言羽说,“按照他们的推进速度,五天后可以切断临榆到安北的驿道。”
林峰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拇指在舆图边缘反复摩挲,频率很快,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三县的百姓,”林峰说,“四万七千口人,五天之内能撤多少?”
贾言羽沉默了一会儿。
“按照最快的撤退速度,”他说,“大概能撤两万。”
“剩下的呢?”
贾言羽没有回答。
林峰知道那个答案。剩下的两万七千人,会在凉州骑兵到达之前被困在三座县城里——没有兵力保护,没有粮草支援,没有撤退路线。
他的左手手指停在临榆县的位置上。
那里是安北最重要的粮仓所在地。舆图上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粮仓位置——朱红色的圆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林峰的指腹压在那个朱红色的圆点上,感觉到纸张的温度——凉的,和炭笔留下的痕迹一样凉。
贾言羽的炭笔在林峰的左手旁边停下。
他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林峰感觉到舆图纸张的粗糙质地——炭笔划过的痕迹是凸起的,像是纸面上的一道疤痕。他的指腹在那道疤痕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军帐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舆图上临榆县的标记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被烛火反复吞噬又吐出。
林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握拳时牵动了伤口,纱布下渗出一丝暗红。他没有低头看伤口,只是感觉到掌心的温热液体——从伤口渗出来的,顺着纱布的纹理扩散,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贾言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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