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敦煌时,天边正烧起一场壮丽的朝霞。
驼队沿着党河向东,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林青釉骑在骆驼上,回头望了一眼。莫高窟的轮廓在三危山脚下若隐若现,千佛洞窟静默如初。她忽然想起沙哈尔说过的话:楼兰人的智慧,不是藏在金银里,而是藏在与这片土地共生的法门中。
“会再回来的。”陆晏舟策驼行在她身侧,“等治沙院建起来,我们可能每年都要来。”
林青釉点点头,将目光收回。
队伍比来时精简了许多。康延年派了五名精干的护卫同行,皆是同源盟西域分会的好手,熟悉沿途地形和匪患。莫寒的腿伤已无大碍,只是还须避免长途行走,张果老便让他乘驼,自己与陆晏舟轮流步行警戒。
这趟归程,比来时沉稳,也比来时心事重重。
第四日,队伍行至瓜州地界。此处绿洲渐稀,戈壁与沙漠交错,风中已带陇西黄土的气息。傍晚扎营时,张果老忽然指着远处一座烽燧道:“那是前朝所筑的瓜州烽火台。过了这里,再行三日,便入玉门关。”
玉门关。林青釉咀嚼着这个名字。西出时,她是逃亡的钦犯,前途未卜,满心惶恐。东归时,她携带着一个古国三百年的智慧,心中有了沉甸甸的责任。
“天师。”她走近张果老,“您入宫多年,见过无数人。您觉得……陛下真的会支持治沙之事吗?”
张果老正坐在火边烤一块干饼,闻言抬眸,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贫道入宫时,陛下二十六岁,正值盛年,锐意革新。那时他曾说过,要让天下人‘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行者有其路’。”
他顿了顿:“后来,开元盛世成了,陛下老了,宫里的道士多了,谏官的话少了。但有些东西,他骨子里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帝王。”
“您是说……”
“他需要有人提醒他。”张果老将烤好的饼递给她,“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提醒他的人。”
林青釉接过饼,忽然觉得手中沉甸甸的,不只是食物。
夜宿烽燧下,林青釉展开金色帛书,借着火光继续研读。帛书后半部分是一篇完整的《治沙九策》,从固沙植草、引水造渠,到优选作物、轮牧休耕,条理清晰,极为详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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