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丙辰,早春。
川南的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幔,连日阴雨刚歇,湿冷的雾气便从沱江江面蒸腾而起,缠在山峦沟壑之间,将整座泸州城裹得严严实实。城头上,北洋军第七师的龙旗——不,如今该叫五色旗了——在寒风中耷拉着,早已没了入川时的趾高气扬,倒像一块发了霉的破布。
沈砚之勒马在一处高地。他身上那套呢子军装早已被雨水泡得褪了色,肩章上的星徽也蒙着一层泥垢,唯有腰间那柄指挥刀,刀鞘在微光下仍透着冷冽。他身后,是护国军第三梯团的万余名将士,大多衣衫褴褛,绑腿上沾满了红褐色的泥浆,许多人脚上穿的还是草鞋。但他们的眼神是亮的,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炭火,死死盯着山下那座被围困了近一个月的坚城。
“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