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书‘郑伯克段于鄢’。孔子为何用‘克’字?”
这个问题,李侍讲在课堂上问过。
可此刻从天子口中问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宁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学生以为,‘克’者,力胜之辞也。郑伯与共叔段,兄弟也,而非君臣。以君伐臣,当用‘伐’;以上杀下,当用‘诛’;以尊戮卑,当用‘杀’。”
“然郑伯与共叔段,皆郑国公子,位本相当,故不可用‘伐’、‘诛’、‘杀’。且共叔段之乱,郑伯实有养奸之嫌。庄公欲擒故纵,坐视其弟作乱,而后一举克之。孔子书‘克’字,既明兄弟之争,亦暗讽庄公之诈。”
赵恒微微颔首,确实有真才实学,便又问道:“那朕再问你,若跳出《春秋》本身,从更高的角度看这段历史,又当如何?”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深了一层。
李侍讲站在一旁,心头微微一动……这个问题他在课堂上没问过。
宁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学生以为,郑伯与共叔段之争,表面上是兄弟争位,实则是制度之弊。”
“周室东迁,王纲解纽,礼崩乐坏。诸侯国内部,嫡长子继承制尚未完全确立,兄弟争位、父子相残之事屡见不鲜。郑国之事,非独郑伯一人之过,实乃时代使然。不是郑庄公这个人有多坏,而是当时的制度逼着他不得不坏。”
赵恒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所以读史,不能只看人,更要看时势。”
宁默继续说道:“孟子云‘知人论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一个人做什么、不做什么,固然有他个人的品性在,但更大程度上,是他所处的时代、制度、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若只盯着个人褒贬,便落了下乘。”
话音落下,崇文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李侍讲捻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这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孙思远坐在前排,脸色微微发白。
他方才还想站起来回答,可此刻听了宁默这番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好的那些答案都太浅了。
崔皓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成章则怔怔地看着宁默,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赵恒看着宁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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