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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里,三更天。
林启已经睡了,被敲门声惊醒。陈伍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人,京城来人了。”
林启披衣起来,开门。
院子里站着个人,风尘仆仆,牵着匹马。穿着寻常布衣,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是行伍出身。
“林大人,”那人抱拳,“赵公子有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最里面是个蜡封的信封。信封上没字,但封口处盖着个小小的私章——是个“昭”字。
林启接过,就着月光看。
信不长,就一页纸。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像匆匆写就。
“启之吾弟:郪县之事,已有耳闻。剿匪、肃贪、兴工、助农,桩桩件件,皆是大善。朝中诸公,多有赞誉。然——”
看到这个“然”,林启心里一紧。
“然树大招风。近日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弟‘擅动兵戈,不报而战’、‘勾结商贾,与民争利’、‘私设捐税,敛财自肥’。陛下虽未置可否,然垂询数次,言语间颇有疑虑。愚兄多方斡旋,暂得平息。然此非长久之计。”
“今赠弟八字箴言:稳住局面,广积粮,缓称王。切记低调行事,勿授人以柄。速将郪县政绩,整理成册,详列数据,报送有司。以实据,塞众口。”
“另,郪县制造局之事,可缓行。或改头换面,避‘与民争利’之嫌。青苗贷善政,可续,然利息宜再降,示仁政。”
“愚兄在朝,步履维艰。斧声烛影,余波未平。望弟珍重,切莫冒进。待时机成熟,自有相见之日。”
“兄昭,手书。”
信看完了。
林启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信纸在手里,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怒。
剿匪,是保境安民。工坊,是富民强县。青苗贷,是救急救穷。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郪县百姓。
可到了朝堂上,就成了罪名。
擅动兵戈,与民争利,敛财自肥……
好大一顶帽子。
“大人?”陈伍低声问。
林启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送信的人呢?”
“在厢房休息,说要等回信。”
“让他等等。”林启转身回屋,“我写回信。”
油灯下,林启铺开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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