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门覆灭的那一夜,他在江对岸。隔着一条江,他看见火光。等他的船靠岸,青霜门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他在废墟里翻了三天,翻出十七具尸体。门主夫妇的尸体在最里面,抱在一起,烧焦了,分不开。他用手把他们分开的。”
老人的声音停了一下。
“分开以后,门主的手心里攥着这个。”
他指了指令牌上的獬豸。
“獬豸,能辨是非,能触不直。青霜门的信物,用獬豸做兽头,取的是这个意思——持此牌者,当明是非,守正道。门主临死前,把这枚令牌从袖子里扯出来,攥在手心里。火烧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掌烧焦了,令牌嵌进肉里,拔不出来。程远山是硬掰开他的手指,才拿出来的。”
楼明之看着那半截断角。断口圆润,是被手指磨圆的。
“门主攥着它,是想留给后来的人。”
老人把令牌翻过来。“程”字朝上。
“三十二年前,程远山跪在我面前,把这枚令牌交给我。他说,老师兄,我守不住。我查了十年,查到的人都死了。线人死一个,证人死一个,连档案室的管理员都死了。我再查下去,还会死更多的人。他把令牌放在我手里,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了。”
“他叫你老师兄。”楼明之的声音很干。“你是青霜门的人。”
老人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手很瘦,青筋从手背凸起来,像老树的根。令牌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青霜门覆灭那一夜,我不在门中。我在江上,一条小船上。师父让我走。他把剑谱塞进我怀里,说,老四,你水性最好,你走。江上起了雾,我把船划到江心,回过头。青霜门已经烧起来了。火光照在江面上,把半条江上都染红了。我跪在船板上,朝着火光磕了三个头。船顺水往下漂,漂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雾散了。我靠了岸,上岸,走进人群里。从那以后,再没有人知道我是青霜门的人。”
他把令牌放在榻沿上,推到楼明之面前。
“程远山替我守了十年。他守不住了,还给我。我替他守了二十年。现在,我也守不住了。”
煤油灯的火苗矮了一截。灯芯快烧尽了。
提灯的人从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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