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名字,是在他们满月前一天定下的。
那是个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四合院正房堂屋的雕花玻璃窗,在光洁的方砖地上投下明亮而规整的光斑。堂屋已经重新布置过了,撤去了平日的一些陈设,显得更加空旷肃穆。正中墙上挂着一幅气韵沉雄的山水画,画下是长长的条案,案上摆着一对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新换的、时令的腊梅,幽香暗浮。条案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分列左右。
慕老爷子今天特意过来了,一块的还有姑姑慕之夏和婶婶们。
慕老爷子穿着藏青色的中式棉袍,外罩一件玄色团花马褂,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黄杨木拐杖,腰背挺直。他的眼睛不算十分明亮,却异常深邃,目光缓缓扫过堂屋,最后落在被秦保姆和冯保姆抱着、立在堂下的三个襁褓上。
江思雨也从卧室出来了,坐在靠墙放置的一张铺了厚垫的圈椅里。她脸色比刚出院时好了些,但依旧苍白,眉眼间的疲惫如同水底的暗痕,清晰可见。
慕宛白站在她身侧,穿着挺括的中山装,身姿笔挺,神情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些许。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和窗外极远处隐约的吆喝声。阳光在空气中缓缓移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慕老爷子看了孩子们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沙哑与清晰,“都抱近些,我看看。”
秦保姆和冯保姆应了一声,轻步上前,将三个襁褓微微前倾。韩保姆也机灵地将另一个孩子从里屋抱出,三个并排。小家伙们刚喂饱不久,睡得正沉,小脸红扑扑的,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差异。
老爷子的目光依次从三个小脸上掠过,看得很慢,很仔细,眼神充满慈爱的笑意。
“名字,我琢磨了些时日”,老爷子重新开口,目光转向条案上那对青花瓷瓶,仿佛在对着瓶身上描绘的山水说话,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庄重,“我们慕家的孩子,名字不单是个记号。要正,要稳,要有根骨,也要有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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