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楼门口,业主阿尔弗雷德·温斯顿已等候片刻。他年约五十,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细条纹三件套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系着深蓝色领带,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手杖,杖头镶嵌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典型的英国绅士做派,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疲惫。
当劳斯莱斯那独特的车头与标志映入眼帘时,阿尔弗雷德灰蓝色的眼珠里,那点因久等而生的不耐迅速被惊诧取代。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下意识地挺直了微驼的背脊。在香港,他见过不少富有的华人,但如此年轻,且以这般排场出行的华人女性,实属罕见。
车门被李伯拉开。沈明玥探身下车,旗袍下摆开衩处,一截白皙小腿若隐若现,脚下是一双米白色小羊皮高跟鞋,步履从容。海风拂过,带起她耳畔几缕碎发,她抬手轻掠,腕间一只冰种翡翠镯子莹莹一闪。
“温斯顿先生。”李伯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用流利的英语介绍,“这位便是沈明玥小姐。”
阿尔弗雷德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摘下头顶的浅灰色软呢帽,欠了欠身,中文带着浓重的牛津腔:“沈小姐,日安。李伯在电话里盛赞您的眼光与魄力,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欢迎来到‘古艺楼’。” 他的目光在沈明玥脸上停留一瞬,便礼貌地移开,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明玥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用清晰而标准的英语回道:“温斯顿先生客气了。劳您久候。” 说罢,当先迈步,踏上那三级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
阿尔弗雷德眼神又动了一下。这口音……近乎完美,且用词典雅,绝非寻常富家女能及。他心中那点因对方是华人、且是女性而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妙轻视,此刻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