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讨论菜市场萝卜的价格。
“安德森在半山还有一处大宅,占地两亩,带网球场和泳池。
那是他祖父留下的,真正的好东西。但他不会轻易放,那是他在香港的象征,卖了,就等于承认……”沈书韵顿了顿,没说下去。
“承认时代结束了。”林晚晴接过话,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寒意,“可时代确实要结束了。你看看他们,”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英资夫人,她们依旧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闪亮的珠宝,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惶,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她们在商量怎么把不方便带的瓷器、家具打折卖掉,在打听哪家航运公司还有去伦敦或悉尼的舱位,在担心孩子回去后能不能跟上那边的课程……她们怕的,不是战争,是变化,是天翻地覆、连根拔起的变化。而我们,”她转过头,看向沈书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们恰恰是这变化的一部分。”
沈书韵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油画中维多利亚女王威严的脸上。这位女王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去世近半个世纪后,她所奠定的帝国版图上,一块小小的、却是最耀眼的东方明珠,正经历怎样的地动山摇。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她问。
“等。”林晚晴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我们是华人,我们等得起。
等他们更怕,等价格更低,等他们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想带走就能带走的。然后,”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我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便能拿走我们该拿的东西。
傅家、顾家、江家都在等。就看谁,等得起,也出得起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