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的法律还在,可谁都觉出,那法律的根松了。
北边的炮声隐隐能听见,洋人慌了,黑道横行,难民满地,果党溃兵涌入香港,整个社会一片混乱,往后怎么样,香港人基本上是谁也不知道,只能是多活一天是一天。
在这儿,真到了要命的时候,除了自己,还能靠谁?
雇来的人?为钱来,钱没就散。
警察?港英政府?在自身难保的洋人眼里,一个华人有钱人的死活,值几个钱?
只有“自己人”。从小养大,天天这么教,利益捆着,血脉连着。
这手段也许冷,也许狠,把那些孩子一辈子跟沈家绑死了。
可……这是乱世。是今天不知明天的乱世。
沈家在上海一夜之间塌了,父亲生死不明,弟妹找不着,自己带着剩下的钱和这几个人,漂到这儿,不就是最明白的教训吗?没拳头,钱再多,也是块肥肉。
心软,是大平年月的讲究。在这风雨飘摇的香港,活下去,而且有面子、有底气地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要活下去,就得有能吓住任何想伸手的人、能护住自个儿的硬拳头。
她想起晚宴上那些洋人大班眼里藏不住的慌,想起顾景琛拐弯抹角的提醒,想起傅清妤那意味深长的笑……个个戴着面具,个个在算计。
自己想在这个年代的香港站住脚,想不被吃了反而要吃下那些慌着跑的人留下的肥肉……没爪子没牙,行吗?
这爪子牙,得是自己的,得绝对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