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慢慢清楚。
睡着的城要醒了,中环那些银行洋行大楼的尖顶,在晨光里露出冷硬的边;海面上,已有早班的渡轮和货船,拉响长长的汽笛,划开平静的水,开始新一天的忙。
新一天的闹腾、你争我夺、机会、坑、笑、刀……又要在这片满地是机会也到处是坑的地界,轰轰烈烈地开演。
明处的,暗处的。斯文的,凶狠的。场面的,武力的。做买卖的,动刀枪的。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布局,都奔着一个地儿——在这座就要翻天覆地、流血流泪、也流金流银的东方地界,
自己得为沈家,杀出一条活路,抢下一块地,筑起一座谁也不敢轻易碰、结实又藏得深的堡垒。
她的影子,立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单薄,却挺得像崖上的松,带着一股和年纪不搭的、冷而定的劲儿。旗袍的月白色,在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可她眼里闪的,是铁一样的决心。
路,已经在脚下铺开,有刺,也闪着金光。
棋局,已经悄悄摆开,对手成堆,暗子无数。
而她,沈明玥,这个不到十九岁就扛起一家子兴衰的姑娘,必得擦掉眼里的累,藏起心里的那点软,握紧手里的筹码,看清每一个坑,算好每一步落子,在这香港的天快亮时,走上她的路。
一步步走,直到……走到那没人够得着的尖上,或者,万丈深渊。
晨光,彻底撕破了黑,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书房光光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