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
四月底的香港已初显闷热,但临海的沈家别墅里,海风穿堂而过,卷起米白色蕾丝帘幔的一角,送来些许凉意。雕花百叶窗将晨光筛成疏密有致的金线,斜斜铺在温润的柚木地板上,光影随着海浪的节奏微微摇曳,恍若一幅流动的西洋油画。
沈明玥坐在临窗的梨花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闺阁女儿常看的诗集或琴谱,而是一叠烫金封皮的英文物业资料、几份手绘的香港地图,以及数页写满娟秀小楷的备忘笺。地图上,中环、半山、尖沙咀、铜锣湾等处的街道被朱砂笔仔细圈点,旁注着细密的蝇头小楷:地价、业主背景、周边业态、洋行评价、风水传闻……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铜锣湾一处被特别标记的地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随即又缓缓舒展开。脑海中浮现的,是前几日在深水湾高尔夫俱乐部宴会散场时,傅清妤借替她整理披肩之机,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几句低语:
“伯顿急着脱手的那块铜锣湾地,说是地下烂泥,实则是当年填海时留下的建筑废料,夯实了反而比新挖地基便宜三成……山顶那栋‘鬼宅’,是早年一位英国买办的产业,他家道中落自寻了短见,房子空置久了,阴气重些,格局倒是方正,我认识一位江西来的老师傅,最擅调理这类‘风水’……”
那些看似随意提及的“闲话”,实则是香港地产业水面下涌动的暗流,是光鲜社交场外秘而不宣的博弈筹码。
傅清妤轻描淡写,却为她点破了迷雾,让她手中那份由凯瑟克家族管家“无意”间提供的物业清单,那份斯莱特里亲手标注的九龙仓地块图纸,以及伯顿急于出手的铜锣湾地契副本,在审视的天平上,有了全新的、更精准的砝码。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需踏得稳当,尤其是在香港这片华洋混杂、新旧势力犬牙交错的码头。
沈家这艘巨轮南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礁遍布。父亲沈振邦将家里全部流动资金和嫡出儿女托付于此,既是避祸,亦是为未来布局,她需要仔细打听、仔细思量才行。
“笃、笃、笃。”
三声轻而规律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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