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油麻地,“忠义茶馆”后院。
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丝、隔夜茶渣和阴沟淤泥的闷浊气味。
青石板路被连绵的梅雨浸得湿滑发黑,巷弄幽深曲折,将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点点渔火与浅水湾隐约的弦乐笙歌彻底隔绝。昏黄的路灯在湿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旧招贴和层层叠叠、字迹狰狞的“欠债还钱”红漆。
阿忠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踏着潮湿的石板,悄无声息地穿过迷宫般的巷弄。他脸上那道自眉骨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在昏昧的光线下宛如一道深壑,将他本就冷硬的面容切割得更加凌厉。
浅水湾书房里的檀香、电报机的油墨味、小姐身上极淡的“夜巴黎”廉价香水味,已被这九龙街市底层特有的、粗粝而生猛的腥臊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忠义茶馆”的后门虚掩着,门楣低矮,需稍稍低头才能进入。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天井,堆着破损的茶桌和空酒坛,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猫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迅速窜上墙头消失。正对的厢房窗纸透出昏黄晃动的人影,里面传出铁球在掌心缓慢转动的、单调而沉滞的“咔啦、咔啦”声。
阿忠推门而入。
厢房不大,家具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条凳。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烟味和汗味。忠义堂堂主铁头坐在上首,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光头,阔脸,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香云纱短褂,敞着怀,露出筋肉虬结的胸膛和一道斜贯胸腹的旧刀疤。他手里不紧不慢地转着两颗锃亮的铁胆,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盹。但阿忠一进来,他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睛就微微掀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
“阿忠兄弟,稀客。”铁头的声音粗嘎,像砂石摩擦。
“铁头哥。”阿忠抱拳,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袋,放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里面是十万港纸。
铁头没看那钱袋,目光落在阿忠脸上,缓缓道:“是老板……来活了?”
阿忠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将沈明玥的指令和那三条铁律原样复述,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在寂静的厢房里清晰可闻:“是的,老板这次的目标,是上海稽查处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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