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很快便转成瓢泼,砸在教会医院特护病房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鞭子在抽打。
窗外的天色是沉郁的铅灰,雨水蜿蜒流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如同泪痕般的水迹。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却怎么也盖不住底下那股甜腥的、铁锈般的血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腐的昂贵雪茄味,那是周世昌登船前抽的最后半支,被他像救命稻草一样攥在手里,直到昏迷。
周世昌是三个小时前被送进来的。左眼蒙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渗出,将白色纱布染出地图般狰狞的图案。
胸口的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可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肺叶上那道三寸深的刀口,剧痛像烧红的铁钎,在他胸腔里反复搅动,疼得他浑身冷汗涔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仅剩的右眼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王怀安垂手站在病床前,身上稽查处的制服沾满了泥点、血污和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让他不住地发抖。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游移,时不时瞟向床上那个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微微痉挛的人,又迅速垂下,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那滔天的怨毒灼伤。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惨惨的,将周世昌扭曲的面容映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处……处长,”王怀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家里……家里刚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