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横飞,似乎想用声音掩盖某种隐隐的不安。
陈万昌终于放下水烟袋,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他睁开眯着的眼睛,那是一双典型的商人眼,精明,世故,带着经年累月算计、权衡、在夹缝中求生存留下的深刻纹路。他没有看刘启福,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几人。
“刘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沈小姐,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她在上海可是圣约翰学校的高材生,那是上海顶厉害的教会学校,全英文授课,出来的都是能做大事的。
她在上海滩名媛圈里也是风云人物,听说还帮她父亲打理过家里的生意,不是那种只知道穿衣打扮的娇小姐。
如今又能在香港一掷千金,拿下皇后大道中88号那种核心物业,背后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不去搞更稳妥的地产,不去玩股票黄金,偏偏选中了女装定制,还一出手就是最顶尖的设备……”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账房先生脸上,“她要做什么?做几件衣服自己穿?还是开个成衣铺子,跟深水埗那些作坊抢我们纱厂街的生意?”
众人面面相觑,账房先生摇了摇头。
“她要做的,恐怕是咱们都没做过,甚至没想过的生意。”陈万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扳指,感受着那温润冰凉的触感,“用最贵的机器,请最好的师傅,用最顶级的料子,做最少、最精、也最贵的衣服。卖给谁?
卖给浅水湾那些住半山、山顶别墅的那些鬼佬?卖给总督府出席晚宴的官太太?卖给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只认巴黎伦敦牌子、连卡佛都嫌不够格的太太小姐们?”
“就凭她?”刘启福嗤笑,但笑声有点干,“那些洋婆子、假洋鬼子,眼光毒着呢!
一件衣服哪里多一寸少一寸,面料是英国货还是日本仿,她们摸一摸就知道!
连卡佛都要看巴黎的脸色,她一个初来乍到的上海小姐,能翻出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