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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人,那个干瘦清癯、常穿洗得发白的对襟衫、戴一副老花镜的扎木合老板,此刻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同样古朴的红木书案后面。
书案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小心翼翼地放着一件瓷器。
那是一个天青色的梅瓶。
器型挺拔秀美,釉色温润如玉,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一层朦胧的光晕。
瓶身上有极其细密自然的开片纹,如同冰裂,扎木合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瓶身,正透过老花镜,极其专注、极其缓慢地,欣赏着这件瓷器。他的眼神不再有平时的浑浊和市侩,而是变得异常锐利、明亮,仿佛能穿透釉面,看到泥土深处烧造时的火焰与时光流淌的痕迹。
他看的不是瓷器的真伪或价值——这东西是他多年前从草原一位落魄王公后人手中收来的,是真正的元代龙泉珍品,价值连城。他看的,是那种历经数百年风雨、战乱、流转,却依旧完好无损、静默如初的“气韵”,是那种穿越时光依然动人的“美”。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用一方雪白的软布,细细擦拭着镜片。
动作不疾不徐。
他并非金河本地人,甚至不是中原人。
他来自遥远北方的大漠草原,有一个带着风沙和烈酒味道的名字——扎木合。
年轻时也曾是草原上叱咤风云的马贼头子,后来机缘巧合,接触到中原古玩行当,凭着过人的眼力、胆识和草原人特有的狡黠与守信,在这行当里混出了偌大的名头,也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和人脉。金河县的“聚宝斋”,只是他众多落脚点中,比较僻静、也相对喜欢的一处。
他在这里,与其说是做生意,不如说是在“观察”,在“等待”。观察这座小城的人情世故,潮起潮落;等待某些他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人”出现。
比如,李阿宝。
比如,吴志豪。
再比如,那些隐约与“前朝遗珍”、与南派千门旧案、甚至与他草原故老相传的某些秘闻隐隐牵涉的蛛丝马迹。
他是个商人,彻头彻尾的商人。
信奉的是“奇货可居”,是“低买高卖”,是“不做亏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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