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过,关中大地的清晨被一层惨白的寒霜笼罩。天地间一片肃杀,唯有那凛冽的西北风,如同看不见的钝刀,一遍遍刮过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
距离李家庄豪掷万金买下这座所谓的“毒山”,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天。
这二十五天,对于长安城里那些高坐明堂的公卿勋贵而言,或许只是几场觥筹交错的酒宴,是几局闲极无聊的马球。但对于这支正在秦岭余脉中艰难跋涉的三千人队伍来说,却是扒了一层皮、换了一身骨的生死煎熬。
他们斗过了拦路的刁民,炸碎了迷信的巨石,扛过了塌方的恐惧,更是在那两条深达四尺的防骑兵沟渠里流干了汗水。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夯土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震得路边的枯草簌簌发抖。
这不是战鼓,却是比战鼓更令人心悸的劳动号子。
队伍的最前方,数百名赤裸着上身、皮肤被寒风吹得紫红的汉子,正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高高举起数百斤重的石夯,重重地砸在最后一截松软的路基上。
每一次落下,大地都似乎在颤抖。汗水顺着他们精壮的脊背流淌,遇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化作升腾的白雾。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就像是一条在寒风中喷吐着热气的巨龙,正一点一点,无可阻挡地向着大山深处噬咬而去。
李宽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但那张年轻的脸庞依旧被冻得通红。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已经近在咫尺的黑色轮廓。
那里,就是终点。
也是起点。
“再加把劲!最后十步!”
老许嘶哑的吼声在风中炸响。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退伍老兵的颓唐?满脸的泥垢掩不住眼中的精光,手中的横刀早已换成了指点的马鞭,俨然一副阵前指挥的大将风范。
“起——落!”
“起——落!”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最后一块青石板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路基。
原本嘈杂的工地,在这一瞬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
三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脚下这条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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