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船到了岸,他活。他只能跟着船走,走到岸上去。
王导挥了挥手。那是散会的意思。
崔清玄站起来拱手行礼。他弯下腰,头低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他在王导面前弯过很多次腰,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腰里带着一把刀。不是真的刀,是一把看不见的、藏在心里的刀。他想用这把刀杀了慕容冲,杀了陆悬鱼,杀了所有对不起他的人。
“去吧。”王导说,“小心行事。不要走漏风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来过我这里。”
崔清玄转身,走向密室的暗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脚印刻在石头里。他的拳头还是握着的,但没有刚才那么紧了。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又攥紧。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印痕,红红的,像被火烧过。
他走上石阶。石阶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蹭到了两边的墙壁。墙上的水珠滴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眼泪。他没有擦,任由它滴,一滴,两滴,三滴。他数着水滴的声音,嗒,嗒,嗒,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替他数着日子。离复仇的日子,还有多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他的眼睛里有光。复仇之火,烧了一年多了,从邺城烧到洛阳,从洛阳烧到太原,从太原烧回邺城。烧得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烧得他整个人都变了形。但他不怕。他不怕变,不怕死,不怕下地狱。他只怕一件事——报了仇之后,他还能是谁?
他迈上最后一级石阶,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密室的门关上了。石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夹墙的后面。
王导一个人坐在密室,烛火还亮着,三根蜡烛已经烧短了两根,蜡油滴在铜灯座上,凝成一坨一坨的,像干涸了的眼泪。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端在手心里,感受着热气从杯壁上传到手心,再从手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心里。
他在想。想这一辈子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脸。他见过皇帝,见过将军,见过文臣,见过武将,见过商人,见过平民。他见过笑脸,见过哭脸,见过谄媚的脸,见过仇恨的脸。他见过太多的人了,多到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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