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动手,别人走亲访友的时候,他得一头扎进市舶司的账本堆里。
王用汲把汤碗搁下,望着堂屋里摇头晃脑念书的儿子,出了会儿神。
他在想另一件事。
张居正为什么选他。
通政司里比他资历深的人有的是,都察院本身也不缺人。
偏偏把这桩差事甩到他头上,挂的还是都察院的衔——这说明什么?
说明内阁不信任都察院现有的人手,或者说,不放心那些人碰广东这趟水。
那就是水很深。
深到要从外头找一个跟广东毫无瓜葛的人。
王用汲细想下去——张居正跟他并无深交。
朝中真正了解他王用汲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张居正能想到他,背后多半有人提了一嘴。
谁?
他端起汤碗又抿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去,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
赵宁。
只能是赵宁。
当年建德的事,赵宁在浙江,前前后后都经手。
后来回京,赵宁进了内阁,一路升到首辅。
王用汲跟他没有私交,但赵宁对他的底细,一定摸得清清楚楚。
元辅点了他的名。
张居正执行。
想明白这层,王用汲心里反倒踏实了。
这差事不是随便派的,是上头掂量过了才落下来的。
既然掂量过了,那后面就有人兜着。
但兜到哪一步,兜不兜得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广东官场的水有多深,王用汲心里没底。
他只知道一件事——市舶司每年经手的银子,是一个让人不敢细想的数目。
那么多银子流过那么多人的手,手上干净的能有几个?
查下去,一定会得罪人。
得罪的还不是小人物。
王用汲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身来。
“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他对妻子说。
妻子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去哪儿?”
“广东。”
妻子没再问。
嫁给他这么多年,这种事她已经习惯了。
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朝廷让去哪儿就去哪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没有第二句话。
王用汲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把袖中的公函取出来,展开铺在桌上,又拿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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