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缆桩上翻一本从枫丹旧书店买来的诗集。那本书的纸张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她的目光极沉极静极像在海浪和那人的惨叫声之间寻找一行能恰好落进海面的韵脚。她把这个动作做得那么平静,平静到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冷。
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有时候她深夜回家,脱下那身极硬挺极像铠甲的白色西装,换上最旧最软最像小时候她父亲买给她的那件棉布睡裙时,会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瘦得凹下去的手腕看很久。她的手白得极不自然极像浸泡在骨灰里的白瓷,指节处还残留着很小很浅的、被海风割伤的旧痕。那是一个码头工人送她一朵野花时,花茎上细密的绒毛在她掌心留下的划痕,很多年过去了还清晰可见。白淞镇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白色山茶花的花瓣吹得轻轻摇晃。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一碰自己的脸,只碰到一张极冷极薄极像贴在骨架上的面具。她早就忘了自己在阳光下大笑是什么时候了。她只记得父亲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娜维娅,你是白淞镇的太阳。”她现在还是太阳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从船坞处理完一个人回来,那些孩子们的问候声会变得比上一次更轻,那些老人看她的眼神会变得比上一次更远。她曾经在深夜把父亲留给她的那本旧日记翻出来读。日记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再也做不成太阳,就做一把能把白淞镇最深的夜照穿的刀。”她以前不懂。现在她懂了。她把日记放回抽屉里,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窗台上的白色山茶花花瓣在夜风中落下一片,被她轻轻接住,像接住一颗从自己眼眶最深处渗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变成泪珠的、极凉极薄的碎冰。
最后一次彻底改变她的,是一个在港口贩毒的外来帮派。那伙人比之前所有被清理掉的人都要狠。他们的头领叫卡拉曼,是个极瘦极高极像一把被风干已久的弯刀的男人,眼睛极黑极深极像两个被人从深渊最底下挖出来的黑洞。他用毒品控制港口边缘好几个村落里的年轻人,再用那些年轻人当人肉骡子运货。谁家不交钱,他手下就趁夜往人家里扔沾满毒血的死狗,或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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